长风晓月

标签： 大唐  原创小说  第二章  第三回 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三、冤家路窄

  广通渠水道，渔船中

  “这长安到洛阳的水道果真繁华，常听人说江南富庶，我看这里比江南有过之而无不及啊！”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女子坐在船尾，看着运河上络绎不绝的船只，不由得赞叹起来。

  站在她身旁的男子大约四十多岁，看着那小姑娘那欣喜的样子不禁莞尔：“我看啊，你还是坐稳再说吧，船马上就要开了。”

  “这个你放心好啦，我没有问题的。”那姑娘笑盈盈的答道，“船家，开船吧。”

  船家见姑娘已经吩咐，便拿起船桨，准备开船。

  “等等，船家等等！”只听岸上传来一个男子的阵阵的呼喊声。

  船家听见呼喊声，迟疑了下，似是想听听这船上两人的意思。

  “怎么，想带上他们？”那女子依旧盈盈的笑着。

  “这个….”那个中年男子低头沉思片刻，“还是叫他们上来吧，你放心，不会有事的。”他微微一笑，然后便转过身去招呼船家，“让他们上来吧！”

  “好嘞！”船家见男子吩咐了，连忙将船靠到岸边，招呼着岸上的两个人上船。那一男一女两人急急忙忙的跑到船上，黄衣女子见他二人虽面色红润，却一口粗气也没喘，想必是练武之人了。不禁仔细的打量了二人：见这男的面容俊美，女的也是清丽脱俗。心中不禁暗暗称奇。

  “我二人有急事须连夜赶赴洛阳，多谢二位成全了！”那男子走上前去，深深一拜，谢道。

  这中年男子听着声音好生熟悉，像是在哪里听过，心里疑惑，抬起头来，先要瞧个究竟。这不瞧倒好，抬头一看，立刻呆在了那里。

  “啊～哥，怎么是你？”那青年男子也是十分惊讶。

  “是啊，没想到，这般赶巧！”说完便顺手撕掉了粘在脸上的胡子，微微一笑。

  原来，这中年男子不是别人，正是苏昭明假扮的，那黄衣女子自然就是阿史那兰了，而搭乘船的年轻人就是苏昭明的弟弟苏良嗣。

  “哥，这位是….”苏良嗣 看着阿史那兰问道。

  “怎么，你哥哥身边的女孩子还都要告诉你不成？你带着的这个女孩有是谁？”阿史那兰故意找他麻烦，顽皮的一笑，甚是娇媚。

  那女子见阿史那兰笑她，小脸立马变的绯红，“不是这样的，我看你误会了，我和二公子是在长安认识的，此次去洛阳，是帮我救人的，没别的意思。小妹顾卿芫，有礼了。”

  阿史那兰见顾卿芫认真了，忍不住‘噗哧’笑出声来，“姑娘好生有趣，既如此，我就不闹了，我叫阿兰。卿芫，好好听的名字，不介意的话，跟我到船尾坐坐，欣赏这江上风景如何？”

  那顾卿芫倒是听话，见阿史那兰叫她，便陪着一同去了。船头的甲板上，只剩下苏家兄弟。

  “哥，方才那女子可就是在朝中传的沸沸扬扬的突厥女子？”苏良嗣虽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。

  苏昭明没有回答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 “那许君竹怎么办？”她可是武皇后指给你的妻子。

  苏昭明依旧摇了摇头：“二弟，我对阿兰只是朋友，她曾救过我，如今她无家可归，我定不能不帮助她。至于那许家小姐，我与她素未谋面，婚姻更加是有名无实，如今我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，他父亲许敬宗是个一心注重命理钱财的小人，更不会承认这门婚事。在我的心里，只有她一个，不会再有别人了。”苏昭明喃喃自语。

  “她，是谁？”

  苏昭明见苏良嗣好奇，淡然一笑，回想着当日战场的往事，细细的与他道来……

  黄昏，日落西山，漫天尽是金黄，江面也洒满金黄。波光荡漾，甚是好看。落日的余辉映照在苏昭明的脸上，多了几分沧桑。

  “哥，听你这么说，这个梦竹姑娘倒真是个奇女子了，有着等才华也是了得，足配得上哥哥你了，人都说那许君竹是关中第一才女，想必也只是个虚名罢了。这梦竹姑娘八年前便与你结下此缘，当真是上天注定。”苏良嗣听苏昭明将梦竹的事情告诉与他，不由心生感慨。

  “只可惜，她现在身在何方我都不知道。不知今生是否有缘，还能再相见。”说到这里，神色立马黯淡了下来。

  “哥，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的好。”苏良嗣面色凝重，似乎有什么大事要说。

  “怎么了，发生什么大事了吗？”苏昭明轻声问道，并未在意。

  “你可知道，当初在婚礼中失踪的许君竹已经回到长安了？”

  “那又怎样？想必是知道我出了事，婚姻之事也就作废，因此回来了吧！”苏昭明依旧不以为意。

  “要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。”苏良嗣说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：“你可知庐陵王被废，武后将满朝文武迁至东都洛阳。把睿宗皇帝安置在别殿，不得过问政事。而自己在洛阳宫的乾元殿后的紫宸殿中，垂下浅紫色的帐，临朝听政。”

  “这我知道，先帝驾崩以后，武皇后便大封武氏亲族，建立武家五代祠堂。而且，我还知道她关押大批氏族元老大臣，逼他们辞官还乡。改尚书省为文昌台，中书省为凤阁，侍中为纳言，中书为内史，一个武氏王朝呼之欲出了！可这些与那许家小姐有何关系？”苏昭明疑问道。

  “你说的不错，可你知道这些都是谁的主意？”

  “难不成？不可能，一个深闺女子…….”苏昭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。

  “就是她！和你有婚约的许君竹！她现在已是朝中的凤阁舍人了。”苏良嗣打断了哥哥的话。

  “这…….是真的吗？”苏昭明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想不到，这女子竟有这等心机。”

  “不是的，不是这样的！”只听一女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  苏家兄弟回头一看，原来是顾卿芫。

  “怎么，你认识那许君竹？”阿史那兰跟了上来，淡淡的问道。

  “我…..反正她不是那种有心计的女子。”顾卿芫急着辩解道。

  “她好像认识许君竹，在长安她便要找她，说是去救人。只可惜，许君竹自从成了凤阁舍人后便住进了洛阳宫的兰馨苑中。她求见不得，恰好遇见了我，就跟随她去哪洛阳救人了。”苏良嗣见卿芫一时无法说明白，便替她解释。

  “这些，以后再说吧。眼看我们就要到这洛阳城了，今晚便在客栈中留宿一宿，明日，我与你一同前去救人。”苏昭明如今被许君竹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，那还有心思想别的，只有先顾及眼前的事情再说。

  夜晚，洛阳城内，云来客栈

  天空繁星点点，庭院菊香四溢。坐了一天的船，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，只有阿史那兰独自一人坐在客栈的回廊上，痴痴的望着满地的菊花发呆。忽然，黑影一闪，阿史那兰立刻警觉起来，急忙走出回廊。

  “属下参见公主。”那黑衣人见到阿史那兰立马跪下行礼。

  阿史那兰轻声问：“你怎么又来了？不是说过了吗，我想一个人休息一段时间，父汗的事，我不想管。”

  “公主，有个人离开了洛阳宫，现在就在城外的那片桃花林中。”

  阿史那兰听了原本暂时宁静的表情瞬时间起了变化，她眉头深锁，轻轻的攥起了拳头，目光也变得冷酷。

  “带我去见她，我要让她永远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
拂晓，客栈

“你们谁看见阿兰了？”天刚蒙蒙亮苏昭明便叫醒苏良嗣，焦急的问道。

苏良嗣睁开睡眼：“怎么了，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
“阿兰不见了，也不知去了哪里。”苏昭明心中有些不安。

 “我们去郊外看看吧，可能她会在那里！”不知何时，卿芫出现在门口，一脸心事，面色略带担忧。

“既然如此，那我们就去看看吧！”苏昭明好像明白了什么，于是便随卿芫一同向郊外的桃林中走去。

洛阳郊外，桃花林

“这大清早的，我们跑到这里干什么？”苏良嗣一边抱怨着，一边匆忙的跟上苏昭明、卿芫的步伐。

卿芫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，一脸无奈的看着苏良嗣：“既如此，前面好像有个破庙，我们就在那歇一会儿吧！”

走进破庙，苏良嗣总算可以喘一口气了，看着这两个人的表情如此阴沉，苏良嗣被弄得摸不着头脑，内心的疑惑无人能回答。休息了不一会儿，只听得外面有脚步声传来，三人立刻有所警觉，相互使个眼色，快速的躲进了佛像后面的暗阁中，静观其变。

脚步声一点点的临近，三人的心也随之绷紧。

“你把我带到这来，到底有何贵干？”只听这说话的女子，声音清冷，带着一丝天然的孤傲。

苏昭明听到这声音，不由得一震，“难道是她？真的是她吗？”苏昭明的脑子里一阵慌乱，不知一会儿会发生什么。躲在苏良嗣旁边的卿芫，听到了女子的说话声，双手一下子紧紧的抓住了苏良嗣的手臂，似乎心情更加的紧张。

“哼，你又何必如此冷漠，我带你来这，不过是叙叙旧罢了。”庙中又出现了另一名女子的说话声，音色娇媚、婉转，苏昭明知道这定是阿史那兰无疑了。

“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吗？”

阿史那兰并不动怒，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笑意：“我知道，你心中恨我。若不是我恐怕你早就应该和苏昭明成亲了，哪里还会有这些波折？”

“缘分天定，我与他今生注定无缘，这与你何干？”

“八年前，竹林赏月；八年后，皇帝主婚；再后来，沙场相逢，并肩作战。这难道不是缘分吗？”阿史那兰质问道。

那女子并没有回答，破庙又变的寂静起来，静的似乎连空气都凝结了起来。佛像后面，卿芫与苏良嗣不约而同的看着苏昭明。没错，听刚才阿史那兰的话语已经不难猜出，那当日军营的梦竹姑娘正是许敬宗的小女儿许君竹。此时的苏昭明心情既喜也悲。暗自想到：“原来，原来竟是这样的结果。许家大小姐许梦茜，二小姐许君竹。而她取名梦竹，不正是两个名字的叠用吗？许君竹号称关中第一才女，而她的才华天下无双，我怎么没有想到她们就是一个人呢！”

这边苏昭明暗自感慨自己愚钝，这边破庙中缓缓的想起了许君竹的声音。

“你到底要说什么，这里就我们两个，有些话不如直说。”

“好，你果然爽快。那好，你爱苏昭明吗？”阿史那兰轻声问道。

“阿史那兰公主，你当日敢把我绑架到那西北荒漠之中，想必早就弄清楚我的底细了，我自幼在玉虚宫修习，早就断绝情爱，你又何必明知故问。”

“许小姐说的可真是洒脱，可是若果真如你说的那般，你又何必见我与苏昭明亲近，独自黯然离去呢？”

阿史那兰的话句句说到了许君竹的心里，纵使她如何掩饰，如何狡辩也无法不面对了。

许君竹莲步轻移，低头思量片刻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：“竹林赏月怎样，出生入死又怎样？到头来还不是落得满心伤痕。”

“你果真还是认了！”阿史那兰低声叹道。

许君竹凄然一笑：“你说的没错，我许君竹一向孤高自许，八年前的那场邂逅，让他在我的心里活了八年。武后指婚，若换作别人，我定是不从的，可就是因为那个人是他苏昭明，我平生第一次听从政治的安排。只可惜，我万万没想到，你阿史那公主竟然连同水月宫的人一起把我绑到了西北的荒漠之中。这也许改变了你我，以及苏昭明的命运吧。”

“不错，我阿史那兰千算万算，竟也想不到你能从我一手打造的炼狱中逃出来。”阿史那兰明亮的双眸直直的盯着许君竹，眼神冷峻，“也就在那个时候，我知道你这个清高的许家小姐，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韧性。也是从那时开始，我就视你为第一劲敌，而你和苏昭明的联手，更是让我们突厥军队遭到最为惨重的失败。”

“我以后不会和苏昭明联手了！”许君竹自言自语道，“自从我离开他那天开始，我对他就是只有恨，其他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你……”对于许君竹的回答，阿史那兰还是有些惊讶的。

许君竹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凄然，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：“当时是我想法太过天真，他再一次救我，我的心早就认定了他。本想等到击退突厥就对他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，一同回到长安。可是，他苏昭明也许从未真心待我，他一见到你，就忘了我的存在。爱情都是自私的，无法分给第二个人。所以，从我离开之日起，苏昭明就是我的敌人，这份恨，我永世不忘。”

“原来，你竟如此恨我！”

许君竹与阿史那兰早就沉浸在往事之中，哪里注意到，苏昭明早就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，自是十分的震惊，两个人怎么也不会想到，苏昭明早已在这破庙中，她们的谈话也被听的一清二楚。

苏昭明看着眼前的这个让他朝夕牵挂的女子。淡紫色的襦群，简单的双云发髻，配以芙蓉花玉簪，更加清丽绝世。几个月没见，她瘦了许多，显得更加柔弱。在他的脑海里曾经想到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，却没想到会在今日这样的时刻相见。而她，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竟然是他的未婚妻子，果真是天意弄人啊。

看着苏昭明如此悲伤黯然的神色，许君竹心中也好生难过。痴心如她，爱了他八年，怎会轻易忘他、恨他；聪慧如她，怎会看不出阿史那公主对他的情谊，怎会猜不出他的反叛之罪全都源自于那突厥公主？她狠下心肠说她恨他，不过是想让阿史那兰从此放弃陷害他的念头。可万万不曾想到，躲在佛像后的他，听到了一切。现在，说什么也都晚了。

无奈之中，许君竹只好忍住内心的悲伤，冷下心肠，对着苏昭明轻浅笑着：“你我本就是对立的两面，氏族与庶族永远不相容。而我…..就是当年在婚礼中意外消失的…….你的妻子，许君竹…..”君竹不忍再说下去了，急忙背过身去，泪水在眼眶中，强忍着不让它留下来，喉咙早已哽噎。如此的故作坚强，只是为了绝了他的念想。她的心里清楚，为了救他投靠武后，杀尽朝中元老，定会为他所不齿，自是配他不上了。

而这一边，阿史那兰的心也是七上八下，毕竟，她突厥公主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。“你…..怎会在这？”

苏昭明的眼神慢慢的从许君竹身上移开，静静的看着阿史那兰，既没刚才的震惊、也不慌乱。“阿史那公主，早会料到这一天会到来，只是稍稍快了些。恰好今日大家都在，我们也该把最近的事说个清楚了！”

“看来，今天我们是有热闹看了！”只听得门外传来一男子的说话声，循声望去，只见一对身着白衣的男女站在庙门口，一脸的疲惫，正是被困于太极宫的顾文游和玉虚圣女褚潇潇。

“哥，你逃出来啦！”一旁的顾卿芫见到兄长逃了出来，不由得冲上前去查看文游的伤势。

“好妹妹，我没事，只是饿了几天而已。”文游见卿芫焦急的神态，忍不住逗她开心。

“呵～看来今天的人来的可真是够全的了。”阿史那兰见许君竹又来了几个帮手，语气中多了几分强硬，似要壮壮自己的气势，“苏昭明，我今天倒是要听听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！”

第三回完，下一回‘分道扬镳’